第(1/3)页 天亮了。 风里只有隔夜肉发酸的腥臭,那是几千具尸体堆在一起发酵一夜的味道。 脱儿火察赤着上身。 他手里那把新开刃的弯刀,在惨白日头下晃得人眼仁疼。 他没看人。 那双狼招子,死死盯着那堵两丈高的“墙”。 烂肉、碎骨、断刀、石头,被黑红干涸的血浆粘在一起。 墙后头,半截“宁”字旗若破布条,也是朱权最后那点遮羞布。 “大帅,冲吗?”副官巴鲁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地。 畜生比人灵,闻得出前面那堵墙太邪门。 “冲个屁。” 脱儿火察冷笑。 “马比这帮汉人的命金贵,撞坏了谁赔?” 他刀尖隔空点了点那堵尸墙。 “让敢死队扔了盾牌,换钩镰枪。” 巴鲁一愣:“钩啥?” “钩人。” 脱儿火察脸上的横肉狞在一起:“汉人不是讲究入土为安?不是喜欢抱团死?老子偏不让。” “把那些死人,一个个给老子钩出来!就在阵前剁碎了!喂狗!” 呜——! 号角声变调,听得人骨髓冒寒气。 一千名蒙古死士扔了盾牌,抄起两丈长的钩镰枪。 这玩意儿平日钩马腿,今天,钩死人。 “上!” 黑潮压上,十步站定。 “放!” 嗖!嗖! 几百个铁钩子毒蛇般扎进尸墙。 噗嗤!噗嗤! 铁器咬进冻肉。有的钩住大腿,有的直接扎进眼眶,黑血顺着眼窝子往外滋。 “拉!!” 一千个蒙古壮汉同时后仰发力,手臂青筋暴跳。 滋啦—— 骨头脱臼的脆响在瓮城上空爆响。 那堵用几千条人命筑的墙,被硬生生揭开一角。 “不!!” 瓮城里,一直死咬着牙没哭的女医官刘氏,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惨嚎。 她看见了。 那个被铁钩死死钩住脚脖子、硬往外拖的尸体,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袄。 那是她男人。 昨天脑袋被砍掉,她亲手缝了一半,线不够还没缝完的男人! 铁钩无情,倒刺顺带划开僵冷的肚皮。 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一地,拖出一条长长血痕。 “那是当家的啊!!” 刘氏疯了,扔了砖头就往尸堆上扑。 “别去!” 朱权一把从后头箍住她的腰。 “放开我!!” 刘氏哪还有女官的体面? 她转身就挠。 指甲抠进朱权脸肉,抓出三道血淋淋的口子。 “他们在拖我男人!求求你……别让他们把他拖去喂狗啊!!” 刘氏哭得浑身抽搐。 朱权没松手。 腮帮子鼓得似石头,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。 这是诛心。 脱儿火察要把大明最后的脸面踩进烂泥,再撒泡尿。 朱权猛转头,冲身后一百多个残兵嘶吼: “愣着干啥?!那是咱们的百姓!那是咱们的墙!!” “把人抢回来!!” 世上最荒诞、最惨烈的拔河开始了。 一边是满脸狞笑的蒙古兵,拿钩;一边是缺胳膊少腿的大明残兵,用手,用牙。 绳子,是战死的英灵。 “拉!!” 城外蒙古兵狂笑。 这比砍头爽。看着汉人为了抢尸体哭天喊地,那种玩弄猎物的快感,比睡娘们还足。 “噗!” 王二麻子断一条腿,跪在地上。 手里死拽着屠夫张大彪剩下的一条胳膊。 那胳膊上全是厚猪油,滑不留手。 对面的铁钩子,死死咬住了张大彪肋骨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