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十年时间,足够把一个青涩叛逆的少年,磨成一个沉默麻木的成年人。 我在北方那座繁华而冰冷的钢铁城市里,读完大学,留下工作。 我穿干净的衬衫,背简洁的电脑包,剪利落的发型,说标准流利的普通话,努力模仿着身边每一个城里人的样子,拼命融入这座城市的节奏。 我从不跟人提起梧栖镇。 从不提起船厂。 从不提起,我有一个一辈子敲船板、满身桐油味的父亲。 我把过去藏得严严实实,像藏起一段不光彩的污点,假装自己从小就是城市孩子,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在海边小镇生活过。 室友、同事、朋友,所有人都以为,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异乡打工人,勤奋、靠谱、话少、能扛事。 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内心深处,始终空着一块。 那是梧栖镇的位置。 那是海的位置。 那是我拼命逃离,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的根。 为了不向家里要钱,为了活得体面,为了证明自己离开家也能活下去,我从大一开始就疯狂兼职。 发传单、端盘子、跑业务、送外卖、熬夜画图…… 别人在谈恋爱、打游戏、出去玩的时候,我永远在赚钱、学习、加班。 我不敢停。 我不能停。 我怕一停下来,就会被打回原形,变成那个海边小镇的船匠儿子。 我怕别人看穿我的出身,看穿我的自卑,看穿我拼命伪装出来的体面。 毕业之后,我进了一家大型机械公司,从底层技术员做起,一路熬,一路拼,一路忍,终于熬成了部门骨干。 工资涨了,职位升了,我也有了女朋友,苏蔓。 她漂亮、精明、现实,是标准的城市女孩。 她带我融入她的圈子,教我红酒、西餐、穿搭、人情世故,教我怎么像一个真正的城里人一样生活。 我以为,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。 我以为,我赢了当年的自己。 我以为,我彻底摆脱了宿命。 可只有在深夜,加班结束,一个人走在空旷冰冷的街道上时,我才会突然恍惚。 风里没有咸腥。 耳边没有刨木声。 眼前没有大海。 我什么都有了,却又像,什么都没有。 内心深处那一块空缺,在寂静的夜里,会变得格外清晰,格外疼。 我偶尔会收到温见夏的消息。 她安安静静,不打扰、不质问、不纠缠,只是偶尔在深夜,发来一句淡淡的话: “镇上一切都好。” “船厂还在。” “沈叔叔身体还好。” 我每次都只回一两个字,客气、疏离、刻意保持距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