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夜行-《雪刃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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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所以他留下了这本账册,想借后来者的手报仇。”沈墨合上账册,“可惜,他高估了后来者的胆量,也低估了对手的狠辣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赵铁问,“有了这本账册,可以抓金满堂、刘半城,甚至江宁府的官员。”

    “抓?”沈墨摇头,“抓了金满堂,曹吉祥会派人灭口。抓了江宁官员,会打草惊蛇。我们要的,不是抓几个人,是连根拔起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拔?”

    沈墨站起身,在书房里踱步。

    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金满堂今天来找我,是想探我的口风,也是想稳住我。”他缓缓道,“他以为,有曹吉祥做靠山,我不敢动他。但他不知道,我要动的,就是曹吉祥。”

    “可曹吉祥在宫里,我们怎么动?”

    “动不了他本人,就动他的钱。”沈墨眼中寒光一闪,“曹吉祥在江南的产业,不止盐业。还有丝绸、茶叶、瓷器。我要让他,在江南赚不到一两银子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江宁、扬州、杭州:

    “金满堂控制盐业,刘半城控制丝绸,还有一个人控制茶叶和瓷器——杭州知府,杨文昌。这三个人,是曹吉祥在江南的三条腿。砍掉一条,他站不稳。砍掉两条,他得瘸。三条全砍,他就得趴下。”

    柳青蝉明白了:“所以,我们要从盐业下手,先砍金满堂这条腿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沈墨点头,“但砍腿要讲究方法。不能硬砍,要让他自己把腿伸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让他伸腿?”

    沈墨看向柳青蝉手中的账册:

    “用这个。”

    元月十七,辰时,一品轩。

    三楼雅间,雷万钧看着桌上那本账册,额头冒汗。

    “沈大人,这……这东西太要命了。”他声音发干,“有了它,确实可以扳倒金满堂。但曹公公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曹吉祥那边,我来应付。”沈墨淡淡道,“雷舵主只需做一件事:把账册的内容,悄悄散出去。不用多,只要让金满堂、刘半城,还有江宁府的官员知道,账册在我手里就行。”

    雷万钧一愣:“这是为何?打草惊蛇啊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要打草惊蛇。”沈墨喝了口茶,“蛇受了惊,才会出洞。出了洞,才好打。”

    雷万钧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沈墨这是要逼金满堂狗急跳墙。

    人在绝境中,最容易犯错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雷万钧收起账册,“三天,三天之内,江宁官场和盐商圈子,都会知道账册在大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有劳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沈大人,”雷万钧犹豫道,“金满堂若真急了,可能会动用盐枭。鬼见愁那个人,心狠手辣,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他来。”沈墨眼中寒光一闪,“正好,我也想会会他。”

    元月十八,午时,金府。

    金满堂坐在书房里,脸色铁青。他面前站着三个人:刘半城,江宁同知周文远,还有一个蒙面黑衣人。

    “账册真的在沈墨手里?”金满堂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。”蒙面黑衣人嘶哑道,“昨夜我去徐府找账册,遇上了沈墨的人。他们先一步拿走了账册,还伤了我两个兄弟。”

    这黑衣人,正是昨夜在徐府与柳青蝉交手的那位。他叫“黑煞”,是盐枭的二当家,鬼见愁的左膀右臂。

    “废物!”金满堂一拍桌子,“让你们早点去,你们磨蹭什么!”

    “金爷息怒。”刘半城擦汗,“现在怪谁都没用,得想想法子。那账册上,可有咱们所有人的把柄。要是落到朝廷手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落到朝廷手里,咱们都得死!”周文远脸色惨白,“金爷,曹公公那边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曹公公说了,账册必须拿回来。”金满堂咬牙,“拿不回来,就烧了。总之,不能落在沈墨手里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拿?”黑煞问,“沈墨身边有皇城司的人,硬抢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硬抢不行,就智取。”金满堂眼中闪过狠色,“他不是要查徐百万的死因吗?好,我给他个死因。”

    “金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刘半城,”金满堂盯着他,“徐百万是你杀的,对吧?”

    刘半城腿一软,跪倒在地:“金爷,我……我是听了您的吩咐啊!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金满堂冷冷道,“所以,你要把这事扛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刘半城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“你去自首,承认是你杀了徐百万。原因嘛,就说徐百万想独吞盐引,你们起了争执,失手杀了他。”金满堂缓缓道,“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死。曹公公在刑部有人,判个流放,运作一下,三年五载就能回来。到时候,江南的生意,分你三成。”

    刘半城浑身发抖,但不敢反抗。

    他知道,自己没得选。

    不答应,现在就得死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答应。”他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金满堂满意点头,又看向黑煞,“鬼见愁那边,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黑煞道,“大哥说了,只要金爷一句话,随时可以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告诉鬼见愁,三日后,沈墨会去江宁县查案。路上,做了他。”金满堂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,“做得干净点,看起来像山贼劫道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黑煞点头,又迟疑道,“不过沈墨身边有皇城司的人,不好对付。”

    “皇城司再厉害,也只有五十人。”金满堂冷笑,“鬼见愁手下上千人,还怕他五十人?何况,我们还有内应。”

    “内应?”

    金满堂看向周文远。

    周文远会意,低声道:“江宁县尉是我的人。到时候,我会让他调开县里的兵丁,给鬼见愁行方便。”

    “好!”金满堂一拍桌子,“就这么办。刘半城去顶罪,鬼见愁除掉沈墨,周同知善后。等沈墨一死,账册的事,就死无对证了。”

    三人领命,各自离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只剩金满堂一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庭院,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。

    沈墨啊沈墨,你以为有陛下撑腰,就能在江南为所欲为?

    太天真了。

    江南,是我的地盘。

    是龙,你得盘着。是虎,你得卧着。

    敢伸爪子,就剁了你的爪子!

    元月十九,未时,驿馆。

    沈墨正在看江宁县送来的卷宗,赵铁匆匆进来。

    “大人,刘半城来自首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沈墨挑眉,“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说徐百万是他杀的。因为徐百万想独吞今年的盐引,两人在书房争执,他失手用镇纸砸了徐百万的后脑,导致徐百万突发心疾而死。”赵铁道,“他还交出了凶器——一方紫檀木镇纸,上面有血迹。”

    “镇纸?”沈墨笑了,“徐百万脖子上的勒痕,他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说不知道,可能是徐百万挣扎时,自己抓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失手杀人。”沈墨放下卷宗,“把他带上来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刘半城被带进来。他穿着囚衣,戴着枷锁,神色萎靡,但眼神深处,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。

    “罪民刘半城,叩见沈大人。”他跪地磕头。

    “刘半城,”沈墨看着他,“你说徐百万是你杀的,可有人证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刘半城摇头,“当时书房只有我和徐兄两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凶器上的血迹,可验过了?”

    “验过了,是徐兄的血。”刘半城道,“罪民不敢隐瞒,确是罪民失手杀人,愿受国法惩治。”

    “失手杀人,按律当斩。”沈墨缓缓道,“你不怕死?”

    刘半城身子一颤,但咬牙道: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。罪民既然做了,就不怕死。”

    “好一个不怕死。”沈墨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可本官怎么觉得,你是来替人顶罪的?”

    刘半城脸色大变:“大……大人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徐百万脖子上有勒痕,是‘琴弦锁喉’的手法,江湖杀手常用。你一个盐商,怎么会这种手法?”沈墨盯着他,“还有,你既然失手杀人,为何不当场报官,反而逃走?为何三日后才来自首?这不合常理。”

    “罪民……罪民当时害怕,所以逃了。这三日思来想去,良心不安,才来自首。”刘半城强辩。

    “良心不安?”沈墨冷笑,“刘半城,你知道欺瞒本官,是什么罪吗?”

    “罪民不敢欺瞒!”

    “不敢?”沈墨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,翻开其中一页,“元月十四,你收了徐百万一万两封口费。封什么口?是不是徐百万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,所以你杀了他灭口?”

    刘半城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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