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他以为白日的惊雷过后总得片刻喘息,可下一秒她牵着他走向江边时,掌心那道被缰绳磨出的血痕还带着南海的风浪,便被这满江渔火映得发烫。 扶苏眸光微动,任由她牵着走下码头。 番禺城的夜,很静。 白日的喧嚣已经散去,千桌宴席的残迹被收拾干净,只剩下城头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摇晃。脚下的石板路还带着白天的余温,踩上去,暖得像她的掌心。 芈瑶走在他前面,脚步轻快。 她今晚换了一身常服,不再是白天那身繁复的宫装,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裙,发髻也松了,长发披散下来,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。 扶苏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。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。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,她还不是皇后。他们偷偷溜出宫,在咸阳城外的小河边走,也是这样,她在前面,他在后面。 “陛下?”芈瑶回头看他,“怎么不走了?” 扶苏快走几步,跟上她。 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。” 芈瑶笑了,笑得很温柔:“臣妾也常想起那些事。” 两人走到江边。 珠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着,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星和岸边的渔火,一闪一闪,像是无数颗宝石沉在水底。 江面上停着几艘小船,船头挂着灯笼,随着水波轻轻摇晃。远处,有渔人还在收网,渔歌唱和,一声接一声,像是在喊着什么。 芈瑶松开他的手,走到水边,蹲下,伸手去够那水。 “小心。”扶苏走过去,站在她身边。 芈瑶捧起一捧水,看着它从指缝间流走。 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江,是跟您去会稽那次。” 扶苏点头:“朕记得。你那时候晕船,吐了一路。” 芈瑶笑了:“臣妾后来就不晕了。” “为什么?” 芈瑶抬起头,看着他:“因为臣妾想着,往后还要跟陛下走更远的路。总不能每次都吐。” 扶苏心里一热。 他蹲下,和她平视。 “清辞。” “嗯?” “这一路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辛苦你了。” 芈瑶摇头:“臣妾不辛苦。能跟陛下一起打下这万里江山,臣妾这辈子,值了。” 扶苏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 她的手很凉,沾了江水,凉得像玉。 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,捂得很紧。 “等西域平了,”他说,“朕陪你看遍天下江河。” 芈瑶的眼睛亮了。 “陛下说话算话?” “算话。” 芈瑶笑了,笑得很灿烂,笑得眼里的泪都涌出来。 “臣妾记着陛下的话。”她说,“记一辈子。” 扶苏伸手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。 两人站起来,并肩站在江边。 夜风吹过来,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岸边青草的香味。很轻,很柔,像是最温柔的手在抚摸。 芈瑶靠在他肩上,轻声说: “陛下,臣妾有时候会想,要是咱们不是皇帝和皇后,只是普通人家,会是什么样子?” 扶苏想了想:“大概会种几亩地,养几只鸡,生几个孩子。” 芈瑶笑出声:“陛下还会种地?” “不会。”扶苏也笑了,“可朕可以学。” 芈瑶靠得更紧了。 “臣妾会。”她说,“臣妾小时候在楚国,见过娘种地。她说,种地这事儿,最实在。你给它种子,它给你粮食,不骗人。” 扶苏低头看她。 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得那张脸柔和得像一幅画。 “你娘,”他轻声说,“是个好人。” 芈瑶点头:“嗯。她死得早。临死前,她拉着臣妾的手说,往后找男人,要找能陪你种地的。” 扶苏愣了一下。 芈瑶抬起头,看着他,眼里有光: “陛下不能陪臣妾种地,可陛下能陪臣妾打天下。一样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