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夜色彻底沉落,破庙外寒风呼啸,像无数道呜咽,穿过残墙断瓦,在空旷的庙宇里来回打转。我蜷缩在背风的角落,将阿绒紧紧护在怀里,以身体为它挡住所有寒意。 心口那枚暖玉,还在持续不断地透出细微暖意,顺着肌肤一点点渗进体内。不汹涌,不张扬,却像春日里最柔和的雨,悄无声息地浸润着我早已干涸碎裂的经脉。我不敢动弹,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,只静静感受着那缕温意在四肢百骸里缓缓流淌。 阿绒睡得很轻,小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一下,小爪子下意识抓住我的衣襟,仿佛一松手,我就会消失不见。我低头看着它毫无防备的睡颜,心底那片空洞之处,渐渐被一种柔软而坚韧的情绪填满。 我曾以为,心空了,就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。 可现在才明白,空掉的是痴念,是依赖,是不切实际的幻想。 腾出来的地方,正好可以装下我自己,装下这一点干净的陪伴。 在苏家暗室的十六年,我活着,是为了不死去。 遇见谢辞尘,我活着,是为了那点虚假的光。 而此刻,在这座荒无人烟的破庙里,我才第一次真正体会到,为自己而活是什么滋味。 不用讨好,不用隐忍,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把自己低到尘埃里。 我只是我,苏清晏。 一个被剜去情根、被世界抛弃、却依旧不肯倒下的人。 我缓缓闭上眼,不再去想那些伤人的过往,只专注于自己的呼吸。一呼一吸之间,暖玉的温意似乎与我的气息渐渐相融,不再是单纯的外物暖意,而是慢慢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。 从前谢辞尘教我吐纳引气,我总是拼尽全力去捕捉那些飘渺的灵气,可它们像调皮的萤火,越是追逐,越是远离。那时我以为,是我资质愚钝,是我不配修行。 直到此刻我才懂得,我抓不住灵气,不是因为我不行,而是因为我本就不该走那条路。 那条路,是为灵根卓越者铺就的。 是为仙门弟子设计的。 是为他谢辞尘的计划量身定做的。 而我,从来都不属于那里。 我没有灵根,便不以灵根引气。 我没有道基,便不以常理筑基。 我失去了情根,便不以情爱入道。 我的道,不在青云之巅,不在典籍之中,不在别人的嘴里。 而在我的呼吸里,感受里,痛里,坚守里。 在我每一次不肯倒下、不肯屈服、不肯认命的倔强里。 心即是道,念即是路。 活着,便是修行。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,便以惊人的速度在心底疯长,不再是模糊的感触,而是变得清晰、坚定、不容动摇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缕来自暖玉的温意,顺着我的呼吸,一点点沉入丹田,沉入四肢百骸,沉入我灵魂深处最坚韧的地方。 它不强大,不逆天,却无比安稳。 像是一颗种子,落在荒芜的土地上,悄悄扎根。 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,长夜将尽,微光欲现。 我依旧没有睡意,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明。怀里的阿绒醒了过来,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,冰蓝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天光里亮得纯粹。我抬手,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皮毛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 这是我自乱葬岗醒来后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。 没有欢喜,没有悲戚,只有平静的释然。 “阿绒,天亮了。”我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却异常安稳,“我们该走了。” 不能在这里久留。老者说过,附近有仙门之人巡查,我身上灵气破碎,极易被察觉。一旦被发现,以我如今的状态,根本无力反抗。我不怕死,却不能死,我还要护着阿绒,还要一步步走下去,弄清楚暖玉与阿绒的秘密,弄清楚我究竟还藏着怎样的生机。 我撑着土墙,缓缓站起身。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,每动一下都传来阵阵酸涩,心口的空洞依旧微凉,却不再像昨夜那般刺骨。那缕温意早已融入血脉,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,默默支撑着我。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将阿绒小心地藏进衣襟内,只露出一个小脑袋,让它能看清外面的世界。做完这一切,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收留了我一夜的破庙,心中默默一礼。 多谢一夜庇护。 今日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。 但我会记住,在我最绝望的寒夜里,曾有这样一处残破之地,给过我片刻安稳。 转身,踏出破庙,迎着清晨微凉的风,一步步朝着荒野深处走去。 不往小镇的方向,不往人烟密集之处,只往人迹罕至、能藏身保命的地方去。 我很清楚,以我现在的身份与处境,人间烟火,于我而言,不是安稳,是灾祸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