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影居于暗-《替身为帝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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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像,他便死无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萧景琰在石凳上坐下,目光望向影园高墙外那一线灰暗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近日宫里,很不太平。”

    沈辞轻声道:“奴才不知。”

    他不敢知,不能知,也不配知。

    萧景琰却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    “萧烈的人,已经伸进禁宫了。羽林卫一半是他的人,内务府听他号令,连父皇的汤药,都要经他手验过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平静,可沈辞听得心头发寒。

    镇国大将军萧烈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,在皇城里是一道禁语。

    玄甲铁骑,十万雄兵,权倾天下,威压朝野。

    人人都知道,他要篡位。

    只是在等一个时机。

    萧烈出身寒微,年轻时只是边军一个小卒。三十年前,虞国铁蹄南下,边关告急,他率五百死士夜袭敌方大营,斩首三千,一战成名。此后二十年,他征战四方,从未败绩,官职一路升到大将军,封镇国公,食邑万户。

    三年前,老皇帝病重,太子夭亡,萧烈率兵入京“护驾”,从此再未离开。他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禁军、内务府、六部,一步步把持朝政。如今,老皇帝只剩一口气,诸皇子噤若寒蝉,整个皇城都在萧烈的阴影下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萧景琰忽然转头,看向沈辞。

    目光温和,却不灼热。

    像看着一件熟悉、好用、却随时可以舍弃的器物。

    “阿辞,”他第一次叫了这个他随口取的名字,“若有一日,府里乱了,你……便自己寻路走。”

    沈辞猛地抬眼。

    萧景琰却已经转回头,声音轻得像风散在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能活,便活。活不了,也是命。”

    没有安排,没有密道,没有信物,没有托付。

    没有让他必须活下去,也没有让他去死。

    只是一句轻飘飘的——

    能活便活。

    沈辞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沉进影园终年不见光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七皇子待他好,会给他伤药,会给他新衣,会偶尔与他说几句话。

    可那只是上位者对一件趁手器物的怜惜。

    不是恩,不是义,不是托付,更不是救赎。

    真到了大厦倾塌那一日,他依旧是弃子。

    萧景琰曾经给过他什么?

    三年前,沈辞替萧景琰挨了十鞭。那是一次公开场合,萧景琰被御史弹劾,说他对先帝不敬。萧景琰不便出面,便让沈辞扮成他,去御前跪了三个时辰。出来时,被萧烈的人拦在路上,说七皇子形迹可疑,要搜身。沈辞不让,当场被抽了十鞭。

    那十鞭,抽得他皮开肉绽,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。

    萧景琰来看过他两次,每次带一盒伤药,一碟点心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是去年冬天。沈辞练剑时摔了一跤,磕破了膝盖。萧景琰让人送来一件新棉袍,说天冷了,别冻着。

    还有就是那枚玉佩。

    半年前,萧景琰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旧玉,刻了个“安”字,随手扔给他。

    “拿着玩。”

    就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沈辞把这些东西收在一个小木匣里,压在床板底下。不是贪图什么,只是想有个念想——证明自己在这世上活过,证明有个人,曾把他当人看过一眼。

    可现在看来,那些“好”,从来都不是承诺。

    日光从高墙缝隙里漏下一缕,落在沈辞的鞋尖。

    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像他短暂拥有过的、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
    萧景琰起身离去,青袍衣角扫过门槛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门关上,影园重新沉入死寂与阴冷。

    沈辞站在原地,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缓缓坐回铜镜前。

    镜中的少年,容貌绝世,气度隐然,却眼底空茫。

    他轻轻抬手,抚上眉尾那颗痣。

    一颗不属于他的印记。

    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。

    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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